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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水牛印象
作者:孙学清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21/11/12    
  •     “淮天喘热淮月黄,老商爱牛视如伤。淮民耕嫁禾上场,皮角有令恐牛殃”。初秋的周末,和风送爽,阳光明媚,特意携妻挈子驱车回江南老家看望年迈父母时,见隔壁堂哥堂嫂正很是辛苦地在屋前菜地里人工犁田,边边角角更需费力挥镐动锹,干得汗流浃背。牛耕农作既省力又方便且高效呀,面对我的不惑,堂哥边开玩笑边无奈解嘲:由于禁牧等原因,老家现在基本上没有人喂养水牛了,更谈不上水牛耕犁了。印象中儿时父母的帮手自己的玩伴,悄然间怎么成了昔日的印记?诗人的感伤?

        “步行骑水牛,乃知无价珍”。老家江南镇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土质肥沃,水草丰盛,是水牛最佳的生态栖息地。在那个交通甚是不便晴天一身灰雨时一身泥的年代,水牛确实是祖辈们非常珍惜和十分依赖的东西了。在没有实行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前,水牛作为村民小组里很珍贵的集体财产,是只有人品、德性、脾气均佳且做事牢靠让人放心的组民,才有资格担起饲养放牧重任的。印象中水牛体格粗壮很少生病,但稍不注意让水牛吃多了用作肥田的名叫红花草的鲜嫩植物,是很容易导致牛肚子胀气的,严重时甚至可以致水牛死亡,畜医们也望而兴叹无可奈何。这种事情是很让大人们忌讳和担心的,但童年无知不知生活艰难的我们这群小孩,则是兴奋开心期待的时刻,既可解看剖牛时的眼馋,又可解吃牛肉时的嘴馋,因为平时大人们是绝对舍不得去主动宰杀水牛吃的。

        “荷笠小苍头,犊裩乘水牛”。家乡有句俗语爷疼夭崽爹疼长孙,在我家也不例外,兄弟中排行最小的我,小时候家里放牛这种美差事,在父母授意照顾下准是我的专利。水牛喜欢吃草和叶子以及水生植物的嫩叶嫩枝,敏锐的感官发达的嗅觉总对那些已经成熟的植物不感兴趣。在清晨黄昏,在雨后放晴,在农忙间隙等放牧的时候,骑在牛背哼几句不着调的儿歌或看看小人书,警觉地躺坐于牛不远处的江堤边草地上,欣赏蓝天白云雨后彩虹,看长江轮船穿梭江豚鱼跃,观鸟儿蜻蜓时而上下飞舞时而立于牛背歇息……偶尔还不自觉间小憩片刻,比起被迫跟着父母到地里劳作的兄长们,确实惬意爽心多了。儿时贪玩的我有次放牛又睡着了,结果醒来找不到自己放牧的水牛,被也是童年甚是着急生气也嫉妒的四哥一顿追打,至今右手臂处还留有一小块被打的疤痕,也警醒我以后做事再也不敢粗心大意不负责任了。

        “山马未胡行木彴,水牛亭午卧深坑”。印象中老家的水牛是有很多的,每个生产队村民小组至少有大几条,它们皮厚毛色黑褐,一般能长到两百来斤,喜游泳,爱泥坑,应该也是解决汗腺不发达需散热驱蚊蝇的问题。以前在老家随便一看便容易找到水牛睡过的泥坑,每次从泥坑牵拉水牛,衣服准免不了粘上水牛摇脑袋甩尾巴时溅的泥浆,很是烦人。我们也经常发现吸附在水牛身上大小不一的蚂蟥,虽有几分害怕,但还是会帮水牛将蚂蟥拔下,也会同增几分成就感甚至炫耀,帮助拍打一种很大的牛蚊子就无所谓了。

        “一切法无差,水牛生象牙”。水牛长着弯曲细长的犄角,似如大象的象牙,既坚硬也相对锋利,作用是否与象牙一致就不得而知,价值是绝对不如象牙的。公牛比母牛凶悍得多,但母牛价格更高,母以子为贵,母牛生产前后总能得到更加细心特殊的照料,初生的牛犊就是农村难得的增添大财富的机会。公牛好斗,斗起来两只犄角是发挥大作用的,总是低着头不断摇摆找准时机以角相加。有天正吃午饭,突然两头斗得正酣的公牛,追赶着从我家堂屋奔穿而过,幸好后门是开着的,吓得我毛骨悚然浑身是汗顿失胃口。听老人们讲,公牛斗起架来是很危险很难弄开的,甚至斗红了眼时用火把恐吓都无济于事,除非它们自己斗得精疲力尽心甘情愿分开。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这是鲁迅先生对牛的客观评价,任劳任怨忠实忠诚是纯朴农民对牛的真实认可。在我们老家,祖辈们用自己发明制作的“人”字型名叫“额砣”的木制工具,往水牛颈部一挂,两边再用绳子一套,连着犁、耙、辊等农具,就可以很方便地耕作起水田旱地来。在给农民们耕作希望的同时,水牛偶尔也会顺便抢吃几口坎边地里嫩草,但每当听到催促的吆喝或扬起的鞭子声时,准又从容认真地耕作起来。当然,父辈们是绝对舍不得狠心抽打它们的。以前农村收割运输庄稼都是靠人工,每逢庄稼收割后,父辈们便将庄稼捆绑挑放到用木头自制由四个轮子和架子组成的“滚砣”上,时常我们也一起悠然自得坐在上面,水牛则在前面卖力地拉着去禾场,后又耐心地拖着石磙将晒在禾场的庄稼反复打转碾压加工,很少有农作物浪费。确实,袓辈们农事农活离不开水牛,我们童年的快乐也少不了它们,和玩伴们骑着牛或比赛赛跑,或过沟涉渠,或采莲摘菱……真是其乐无穷,流连忘返,印象深刻。

        “保护野生动物就是保护人类自我”。追求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维护生态平衡,更是习近平总书记谈推进生态文明建设的重要内涵。近闻,作为千年湖湘农耕文明的贡献者,百载江南水乡最执着的守望者,由于封州禁牧,以机代耕,以及市民喂养激情减退等原因,水牛现存不足千条,成了濒危畜种。困惑与茫然之后,更多的是警醒与恍悟,更该用实际行动去善待、珍爱和保护我们的亲人身边的朋友水牛,让它能一如既往一以贯之地成为江南水乡儿女们永远绕不开忘不了褪不去的美好记忆深刻印象,游子的甜蜜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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